第七章 視線
（亮 ｓｉｄｅ）
伊角回去了之後，進藤仍舊保持他坐在沙發看電視的動作，頭轉也不轉過來看我。直到前幾分鐘都還跟伊角開著玩笑說著話的人在伊角走出房門的瞬間一句話也不說。
「進藤，…是我太衝動才會讓和谷發現，對不起。」就算道歉了，他還是不看我。
聽著相同的聲音吸著相同的空氣，心的距離卻這麼遠。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我只有再一次叫他的名字，
「進藤…我們可不可以不要現在吵架……」
冰冷的寒氣從腳底快速往心臟竄起，閉上眼睛就能清楚地回想起那團侵蝕著萬里晴空的赤火灰煙。
早晨還跟進藤一起待過的房子燒起來，溫暖的擁抱甜蜜的吻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像夢一樣遙不可及，永遠無法更新的回憶…。
「我沒有吵架的打算。」
「那為什麼不說話？」
「我發現我真的…一點都不懂你在想什麼。要我說什麼？」語氣裡的苦悶似乎並不少於我。
「……很冷…。」
「…？」
開了暖氣的病房裡居然感到發冷的我總算讓進藤轉過頭來了。
「我說好冷。」極度渴望進藤體溫的我又重複了一次。
皺起眉頭進藤快步走過來，摸著我的額頭、臉頰、頸項，
「還有一點燙。」我點著頭任由進藤觸摸著，只是還來不及閉上眼睛好好感受之前，進藤就縮回了手。
「你快去洗澡，頭髮也好好吹乾。」單手打開阿姨拿來放在床腳的行李袋，拿了幾件衣服出來，「穿上這個。…把那身病人服換掉。」
「…為什麼生氣？」為什麼那麼快把手抽走，那麼快把臉別開？
「不想看到你穿這身衣服。會想到以前。」
低下頭不把眼睛望向我的進藤就像在懲罰我。
「…難道我想穿嗎？還不是你──」絕對不能說的秘密差點難以壓抑地脫口而出。
「我？」
「……是你家著火…為了救你我才會這樣。」
追根究底，都是進藤不好…。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為進藤擔心，為進藤的是難過…因為進藤心裡捲起狂風暴雨的時候，身體狀況就會變差。發燒、胃痛、住院…全都是因為他。
然而就算知道了，我也不想說，不想看他自責的表情。
「…所以說是你太衝動。 先去洗澡。」
推著我進浴室。把衣服放在脫衣室的籃子裡，扭開浴缸的水龍頭，「頭髮吹乾了再出來。」
「進藤！…那我對和谷說的那些話呢？不生氣了？」
「不要提！！」
「……」被突然凶我的進藤驚嚇到，我不再說話只是瞪著他。
沉默在進藤的道歉聲裡收場，
「對不起… 但是你暫時不要提那件事。不是說了嗎？我搞不懂你在想什麼。現在只有滿腔不諒解。很難看。…再怎麼說，我可是關鍵時刻被甩了。」
憤怒之後，掛在進藤臉上的是張悔恨而自嘲的表情。
「為什麼這樣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我問你！要是和谷那傢伙再蠢一點，相信你說的話了，我們會怎麼樣？分手嗎？讓你的謊言成真？」
「不是！就像目前為止一樣！不可告人的關係，你在朋友面前還是原來的你，什麼都不用在意！」
「你以為我會在意那些事嗎？ 被任何人唾棄我都無所謂，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滿足了！」
「你搞不好會因為我失去所有擁有的一切…」
「那又怎麼樣？對我來說你就有那個價值，丟掉一切我也無所謂！覺得難纏？像心理變態一樣？害怕我？」
「不是！我不希望你丟掉一切！！對你…對你來說也許真的無所謂，但是那些喜歡你，關心你的人來說呢？ 『不在意』…為什麼這麼簡單就要把他們的心情抹煞掉！為什麼不多為他們想一點？」
進藤對我的堅持常會強烈到令我驚訝。
…不禁想，小時候的他難道是這種人嗎？是他變了…，佐為的消失改變了他。會喜歡上我，喜歡佔有到這種地步…也許都跟佐為的消失有關。
「……，那要我怎樣？求他們原諒？」
「至少我會這樣做。」
「為什麼！？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對一個成熟的人來說就算沒有錯，也會有需要道歉的時候！！難道不是這樣嗎！？」
「……。」
沉默再次降臨在我們之間，浴室裡傳來浴缸放滿水的訊號聲。
嗶嗶嗶──
像催促著我們要快點結束這段漫長的冷戰一樣。
「嘖…，仔細想一想，也許真的是我不好。從來也沒和你好好談過要是關係曝光了該怎麼辦。從來也沒問過你的想法。我這個人什麼都不想，尤其麻煩事，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甚至蠻橫地認為，『事實就掛在眼前，就算再不願意，到頭來全世界的人也得承認我們的關係』，絕對不會有問題。但你不是吧？跟我不一樣，…一定想了很多。一個人，關在找不到出口的迷宮裡面想。」
無法否認進藤的話，有點不甘心的我側過頭，反正我就是杞人憂天。
「好好談吧？嚴肅的話題。我也…不能再下意識地逃避了。」
逃避？ 抬起頭，疑惑地看著進藤。
「沒什麼。 你先洗完澡再說，浴巾放在這裡，身體擦乾再出來。」拿出抽屜裡的浴巾，吊在浴室裡的扶手上，走出脫衣室關上門。
逃避…
難道進藤其實都感覺到了？
感覺到，卻故意用那種方式蒙混…？
＊ ＊ ＊
洗完澡，吹乾頭髮，走出脫衣室的時候，看到進藤正跟他的家人坐在病房客廳。趕緊打了聲招呼。
「晚…晚安，大家好。」彎下腰點了個頭。
「喔！小老師洗好澡了呀！快過來坐！老身趁著光住院買了顆高級哈密瓜來探病！就等小老師出來，一起開動哩！」平八爺爺臉上的表情像返老還童的孩子一樣開心。反觀進藤則一臉不悅地。
「我說爺，不要說得好想我這次住院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樣。」
「光，男子漢大丈夫要識相點。有些真相擺在心裡就好不用說出來。 況且你不是沒啥大礙！」
「啊？也是。 那老爸又幹嘛來了？」
「當然是因為美津子在電話裡面哭了呀！光家失火什麼的，又是因為你這小子！」
「呵呵…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話說回來，以我現在的年薪就算每天吃哈密瓜也不成問題，幹嘛一家人圍著一顆瓜，這麼苦哈哈？」
「光，聽著，奶奶不是常說嗎？做人不可以這麼奢侈！辛苦賺來的錢要好好儲蓄起來才行！」
「放心吧，媽。光的薪水現在六成都是我保管，不會讓他亂花的，還要留著讓他以後娶老婆買房子用呢！」
「是嗎？那媽就放心了，幸好美津子有理財這方面的專長，以前在銀行工作的經驗派上用場了！」
「呵呵，謝謝媽。只可惜切五人份的哈密瓜時沒什麼用處…。」拿著水果刀遲遲煩惱著應該從哪裡下刀才公平。
「今天是六個人！沒問題的，美津子！」
「說的也是，有亮君在真是太好了～！快坐下呀亮君，不要一直站著喔？」
「亮君，來，坐這裡？」
「嗯？…，嗯，謝謝。」在進藤奶奶的招呼下，我勾著笑容坐到進藤旁邊的椅子。
「光，你在看哪裡啊？ 聽爺爺說！」
「啊？……嘖，好啦，聽你說聽你說，不要拉，說什麼啦？」
「聽好！越是昂貴的東西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吃才會感情越深厚！」
「好好～ 唉…那也不需要每次都特別通知我這個搬出去的人回去啊。你們自己吃不就得了，也可以吃比較多。」
「不管有沒有搬出去，家人就是家人，怎麼能不叫回來！昂貴的東西一次擁有太多人就會變得不知足！會貪得無饜的！」
「是～知道了～！不要再衝高你的血壓。 那，你的瓜。」率先從阿姨手上拿了一盤切好的哈密瓜和叉子放在平八爺爺手上。
「喔呀～！！看起來真好吃啊！！」平八爺爺的臉馬上又亮了起來。健康的模樣讓人完全幾乎忘記，上個月他老人家才因為血壓太高頭痛發暈被送進急診室。
阿姨把切好的六分之一塊哈密瓜放在每個人的紙盤子上，又在上面切了幾小塊方便使用叉子，然後拿了一盤給我，「來，這塊是亮君的！」
「不用了，我沒關係的！你們請用！」我馬上搖了搖手正想站起身去外面透透氣，旁邊伸來進藤的手押住我的肩膀。
「唉呀，亮君還是不舒服嗎？喉嚨痛？還是沒有胃口？」阿姨擔心地看著我。
「不是的，只是…這麼昂貴的水果…」
「小老師，爺爺可是因為你也生病了才特別又選了高級一等的哈密瓜呢！不要客氣！」
「就是呀，亮君要是不吃的話，這三個父子又要開始一場奪瓜大戰唷。」奶奶也跟著說。
「一定會搶的，我跟光首先不客氣！ 為了我進藤家的和平著想！哪？」正夫叔叔捆起雙臂放在胸前，為了不讓我介意，強調著事情的嚴重性。
「…是，謝謝大家。那我就…不客氣了。」
用塑膠叉子插了一小塊切好的哈密瓜，放進嘴裡仔細地咀嚼著，水分飽滿的果實在咬下的瞬間在口裡搾出甜美又充滿香氣的汁液，「…很甜，很好吃。」
「哈哈～太好了！那老身也不客氣囉！」平八爺爺滿臉微笑地看著我滿足地吃了一口眼前的哈密瓜。
看著這樣的爺爺，放心了一下，正想再吃一口水果時突然注意到旁邊似乎一直有個視線，一轉頭理應存在的視線又不見了。
看到的是進藤跟叔叔說話的側臉。
「新聞有報我家公寓的火災嗎？」
「有！媽就是看到新聞快報才知道的！」
「那失火原因咧？有沒有人出事？」
「新聞只說正在搶救中…，所以媽才緊張地打電話給爸爸呀。」
「我問了消防局的朋友，就是上個月來我們家吃飯的大野。」
「啊！那個大野先生呀！那他最近還好嗎？」
「很好！聽說老婆懷了第三胎！」
「那可要恭喜他了呢！」
「啊。 他說起火原因是電線走火，你隔壁的太太出門買東西的時候忘記關掉暖爐的電源，還好丈夫剛好也出差不在家，總之沒人受傷。算不幸中的大幸。」
「這樣啊，那就好。擔心了一下。」進藤插了兩塊哈密瓜大口往嘴裡一送。
「光，出院之後你就暫時搬回來吧？房子燒了在怎麼說也不能住人了吧？」
「燒的是我隔壁能不能住還很難說吧？」
「不，一兩個月之內我看是住不了了，就算沒火災也有水患，你以為消防隊灑了多少水？一定積水積得很嚴重。」
「積水！？ 那我家的沙發…電腦…電視……真是災難啊…」
「回家住吧光！你右手這樣誰做飯給你吃呢？兩個月耶！」美津子阿姨掩飾不擔心地勸著進藤回家。
「吃飯還不簡單，便當買了就有。 我再看看情形，反正這幾天住院。再說就算回去了我也沒地方睡啊！現在都變老爸書房了，你不是說爸常關在裡面寫東西？」
「是這樣沒錯…。」阿姨默默地吃了一口水果，看起來很失望。
看著這樣的阿姨，叔叔摟了摟阿姨的肩膀，安慰著，
「孩子長大了，我們也要學著習慣他的離巢！不能老是要他搬回家裡的，媽媽！」
「嘖，很不想我搬回去妨礙你們兩人世界嘛老爸？ 哼，我說老爸你寫的那些東西真的有人欣賞嗎？還出了書咧！？」
「叔叔有在寫書嗎？」從來沒聽進藤說過的事，當初也以為書房是改裝用來辦公的，沒想到會用來寫文章。
「啊，用業餘時間寫的，前幾個月集結成書了。」叔叔臉上微笑的表情隱隱透露了幾分自豪的神情。不知道是怎樣內容的書。
「恭喜您了，…請問可以告訴我書名嗎？想買來拜讀看看。」
「是嗎？ 呀…真是感動啊！但是，亮君應該不會對那類故事有興趣才是。」吃了一口水果，叔叔面有難色地說著，苦笑了幾聲。
「嗯… 這樣啊…。」插了一塊盤子裡的哈密瓜，甜度似乎比剛才淡了一點，味覺遲鈍了吧。
此時來自旁邊的視線又出現了，側過頭，終於對上那個人的眼睛，看我的人是進藤。眨了一下眼睛在心理問他怎麼了，為什麼三番兩次地看我。
坐在我對面的美津子阿姨溫柔地笑著，
「亮君，正夫寫的都是一些怪談物語，登場人物盡是一些妖怪鬼魂，所以才想你可能不會喜歡。」
「我？」
「嗯，以前聽光說過亮君不喜歡鬼故事，就想…要是說了亮君這麼體貼搞不好會逼自己去看…。多不好意思？」
「…。」原來阿姨和大家都這麼地為我著想。
「但是呢，雖然說是怪談，但故事裡出現的都是一些很有人間味的幽靈鬼怪，不可怕的！就連膽小的我也喜歡看，總是要求當爸爸第一個讀者。裡面那些可愛的鬼怪，有些甚至比鉤心鬥角的人類還單純還容易受傷呢，很有趣的！」
「啊，抱歉，我以前確實說過。」進藤轉頭看像阿姨和叔叔，
「但這傢伙最近不排斥了的樣子，你想看我家有一本，給你吧。 啊！…搞不好泡水了…。老爸！你拿一本給塔矢啦！你不是都隨身帶著發嗎？」
「什…什麼話！？老爸會作這種事？」
「聽健治說你還拿到他家寺廟去發不是？衝銷售量也不是這樣自己掏腰包的！這麼想出第二本啊！？」
「吵死了小鬼！ ㄟ？你書不是還我了嗎？什麼時候又買了一本了？」
「啊？什麼？ 誰說我買了？老媽塞給我的。」
「嗯？ ……媽有嗎？」阿姨認真地想了想，腦袋裡似乎沒那個記憶。
「老媽！」
「哈哈～覺得你老爸的書有趣了是吧？」
「驕傲著什麼勁啊！」
把一言一語吵著架的進藤父子放一邊，美津子阿姨悄悄對我說，
「亮君，明天阿姨就帶一本來給你看唷？」
「不可這樣！我自己去買就好了，阿姨！」
「沒關係，覺得好看再捧叔叔的場就好了，當作打電話通知阿姨的謝禮嘛，哪？」
阿姨說著俏皮地眨了一下單眼，可愛到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嗯…，謝謝阿姨。」同時也感到一絲的寬心。
（待續）
洗完澡，吹乾頭髮，走出脫衣室的時候，看到進藤正跟他的家人坐在病房客廳。趕緊打了聲招呼。
「晚…晚安，大家好。」彎下腰點了個頭。
「喔！小老師洗好澡了呀！快過來坐！老身趁著光住院買了顆高級哈密瓜來探病！就等小老師出來，一起開動哩！」平八爺爺臉上的表情像返老還童的孩子一樣開心。反觀進藤則一臉不悅地。
「我說爺，不要說得好想我這次住院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樣。」
「光，男子漢大丈夫要識相點。有些真相擺在心裡就好不用說出來。 況且你不是沒啥大礙！」
「啊？也是。 那老爸又幹嘛來了？」
「當然是因為美津子在電話裡面哭了呀！光家失火什麼的，又是因為你這小子！」
「呵呵…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話說回來，以我現在的年薪就算每天吃哈密瓜也不成問題，幹嘛一家人圍著一顆瓜，這麼苦哈哈？」
「光，聽著，奶奶不是常說嗎？做人不可以這麼奢侈！辛苦賺來的錢要好好儲蓄起來才行！」
「放心吧，媽。光的薪水現在六成都是我保管，不會讓他亂花的，還要留著讓他以後娶老婆買房子用呢！」
「是嗎？那媽就放心了，幸好美津子有理財這方面的專長，以前在銀行工作的經驗派上用場了！」
「呵呵，謝謝媽。只可惜切五人份的哈密瓜時沒什麼用處…。」拿著水果刀遲遲煩惱著應該從哪裡下刀才公平。
「今天是六個人！沒問題的，美津子！」
「說的也是，有亮君在真是太好了～！快坐下呀亮君，不要一直站著喔？」
「亮君，來，坐這裡？」
「嗯？…，嗯，謝謝。」在進藤奶奶的招呼下，我勾著笑容坐到進藤旁邊的椅子。
「光，你在看哪裡啊？ 聽爺爺說！」
「啊？……嘖，好啦，聽你說聽你說，不要拉，說什麼啦？」
「聽好！越是昂貴的東西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吃才會感情越深厚！」
「好好～ 唉…那也不需要每次都特別通知我這個搬出去的人回去啊。你們自己吃不就得了，也可以吃比較多。」
「不管有沒有搬出去，家人就是家人，怎麼能不叫回來！昂貴的東西一次擁有太多人就會變得不知足！會貪得無饜的！」
「是～知道了～！不要再衝高你的血壓。 那，你的瓜。」率先從阿姨手上拿了一盤切好的哈密瓜和叉子放在平八爺爺手上。
「喔呀～！！看起來真好吃啊！！」平八爺爺的臉馬上又亮了起來。健康的模樣讓人完全幾乎忘記，上個月他老人家才因為血壓太高頭痛發暈被送進急診室。
阿姨把切好的六分之一塊哈密瓜放在每個人的紙盤子上，又在上面切了幾小塊方便使用叉子，然後拿了一盤給我，「來，這塊是亮君的！」
「不用了，我沒關係的！你們請用！」我馬上搖了搖手正想站起身去外面透透氣，旁邊伸來進藤的手押住我的肩膀。
「唉呀，亮君還是不舒服嗎？喉嚨痛？還是沒有胃口？」阿姨擔心地看著我。
「不是的，只是…這麼昂貴的水果…」
「小老師，爺爺可是因為你也生病了才特別又選了高級一等的哈密瓜呢！不要客氣！」
「就是呀，亮君要是不吃的話，這三個父子又要開始一場奪瓜大戰唷。」奶奶也跟著說。
「一定會搶的，我跟光首先不客氣！ 為了我進藤家的和平著想！哪？」正夫叔叔捆起雙臂放在胸前，為了不讓我介意，強調著事情的嚴重性。
「…是，謝謝大家。那我就…不客氣了。」
用塑膠叉子插了一小塊切好的哈密瓜，放進嘴裡仔細地咀嚼著，水分飽滿的果實在咬下的瞬間在口裡搾出甜美又充滿香氣的汁液，「…很甜，很好吃。」
「哈哈～太好了！那老身也不客氣囉！」平八爺爺滿臉微笑地看著我滿足地吃了一口眼前的哈密瓜。
看著這樣的爺爺，放心了一下，正想再吃一口水果時突然注意到旁邊似乎一直有個視線，一轉頭理應存在的視線又不見了。
看到的是進藤跟叔叔說話的側臉。
「新聞有報我家公寓的火災嗎？」
「有！媽就是看到新聞快報才知道的！」
「那失火原因咧？有沒有人出事？」
「新聞只說正在搶救中…，所以媽才緊張地打電話給爸爸呀。」
「我問了消防局的朋友，就是上個月來我們家吃飯的大野。」
「啊！那個大野先生呀！那他最近還好嗎？」
「很好！聽說老婆懷了第三胎！」
「那可要恭喜他了呢！」
「啊。 他說起火原因是電線走火，你隔壁的太太出門買東西的時候忘記關掉暖爐的電源，還好丈夫剛好也出差不在家，總之沒人受傷。算不幸中的大幸。」
「這樣啊，那就好。擔心了一下。」進藤插了兩塊哈密瓜大口往嘴裡一送。
「光，出院之後你就暫時搬回來吧？房子燒了在怎麼說也不能住人了吧？」
「燒的是我隔壁能不能住還很難說吧？」
「不，一兩個月之內我看是住不了了，就算沒火災也有水患，你以為消防隊灑了多少水？一定積水積得很嚴重。」
「積水！？ 那我家的沙發…電腦…電視……真是災難啊…」
「回家住吧光！你右手這樣誰做飯給你吃呢？兩個月耶！」美津子阿姨掩飾不擔心地勸著進藤回家。
「吃飯還不簡單，便當買了就有。 我再看看情形，反正這幾天住院。再說就算回去了我也沒地方睡啊！現在都變老爸書房了，你不是說爸常關在裡面寫東西？」
「是這樣沒錯…。」阿姨默默地吃了一口水果，看起來很失望。
看著這樣的阿姨，叔叔摟了摟阿姨的肩膀，安慰著，
「孩子長大了，我們也要學著習慣他的離巢！不能老是要他搬回家裡的，媽媽！」
「嘖，很不想我搬回去妨礙你們兩人世界嘛老爸？ 哼，我說老爸你寫的那些東西真的有人欣賞嗎？還出了書咧！？」
「叔叔有在寫書嗎？」從來沒聽進藤說過的事，當初也以為書房是改裝用來辦公的，沒想到會用來寫文章。
「啊，用業餘時間寫的，前幾個月集結成書了。」叔叔臉上微笑的表情隱隱透露了幾分自豪的神情。不知道是怎樣內容的書。
「恭喜您了，…請問可以告訴我書名嗎？想買來拜讀看看。」
「是嗎？ 呀…真是感動啊！但是，亮君應該不會對那類故事有興趣才是。」吃了一口水果，叔叔面有難色地說著，苦笑了幾聲。
「嗯… 這樣啊…。」插了一塊盤子裡的哈密瓜，甜度似乎比剛才淡了一點，味覺遲鈍了吧。
此時來自旁邊的視線又出現了，側過頭，終於對上那個人的眼睛，看我的人是進藤。眨了一下眼睛在心理問他怎麼了，為什麼三番兩次地看我。
坐在我對面的美津子阿姨溫柔地笑著，
「亮君，正夫寫的都是一些怪談物語，登場人物盡是一些妖怪鬼魂，所以才想你可能不會喜歡。」
「我？」
「嗯，以前聽光說過亮君不喜歡鬼故事，就想…要是說了亮君這麼體貼搞不好會逼自己去看…。多不好意思？」
「…。」原來阿姨和大家都這麼地為我著想。
「但是呢，雖然說是怪談，但故事裡出現的都是一些很有人間味的幽靈鬼怪，不可怕的！就連膽小的我也喜歡看，總是要求當爸爸第一個讀者。裡面那些可愛的鬼怪，有些甚至比鉤心鬥角的人類還單純還容易受傷呢，很有趣的！」
「啊，抱歉，我以前確實說過。」進藤轉頭看像阿姨和叔叔，
「但這傢伙最近不排斥了的樣子，你想看我家有一本，給你吧。 啊！…搞不好泡水了…。老爸！你拿一本給塔矢啦！你不是都隨身帶著發嗎？」
「什…什麼話！？老爸會作這種事？」
「聽健治說你還拿到他家寺廟去發不是？衝銷售量也不是這樣自己掏腰包的！這麼想出第二本啊！？」
「吵死了小鬼！ ㄟ？你書不是還我了嗎？什麼時候又買了一本了？」
「啊？什麼？ 誰說我買了？老媽塞給我的。」
「嗯？ ……媽有嗎？」阿姨認真地想了想，腦袋裡似乎沒那個記憶。
「老媽！」
「哈哈～覺得你老爸的書有趣了是吧？」
「驕傲著什麼勁啊！」
把一言一語吵著架的進藤父子放一邊，美津子阿姨悄悄對我說，
「亮君，明天阿姨就帶一本來給你看唷？」
「不可這樣！我自己去買就好了，阿姨！」
「沒關係，覺得好看再捧叔叔的場就好了，當作打電話通知阿姨的謝禮嘛，哪？」
阿姨說著俏皮地眨了一下單眼，可愛到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嗯…，謝謝阿姨。」同時也感到一絲的寬心。
（待續）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